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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冯其庸先生

保存图片 2017-02-08 10:10:14  作者:潘鲁生  来源:中华网山东  参与评论()人
怀念冯其庸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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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-2017年,潘鲁生与叶兆信在冯其庸先生寓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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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申年岁未,我正在闽南地区进行民艺调研,惊悉冯其庸先生逝世的噩耗,先生的弟子叶兆信回信息说先生走的很安详。腊月二十七,专程赶到先生灵堂吊唁,寄托哀思,看望了夏师母,她深情地回忆冯先生当年对后生们的培养、器重、关爱和支持,先生关心我们学术的进步和事业的发展。往事如昨,冯其庸先生的教诲言犹在耳,如今百世隔音尘,祭香深拜,难抵悲怀。

冯其庸先生是文化大家,他研究曹雪芹家世、《红楼梦》脂本、红楼梦思想等红学问题,取得的成果在学术界产生了重大影响;他的学术研究贯通中国文化史、古代文学史、戏曲史和艺术史,有杰出成就;他是诗人、画家、书法家,以诗书画语诉肺腑衷肠,成高迈境界。芸芸众生,冯其庸先生的智慧学养是种天赋,为学问而生,成就了卓越的学术事业;世事沧桑,冯先生一路几经贫困不辍其志,多少磨砺坚守其心,“虽万劫而不灭求学求真之心”,书写创造的不只是艺术与学术的篇章,更有命运人生的份量和意义。

吾生有幸,求学路上得仰高风,冯先生孜孜不倦治学,至真至诚待人,指导教诲皆如春风,特别是对一个行进跋涉的后学来说,学问大家的鼓励、指导和示范是人生路上最宝贵的雨露恩泽。记得我1987年借调中国艺术研究院《中国美术史》编辑部当资料员期间,冯其庸先生担任副院长,他很关心我从事的民艺研究,常问及我调研的手工艺领域,就民间紫砂工艺曾进行过很深入的交流,并在工作生活各个方面给予关心和指导。印象最深的是,冯先生谈治学方法,讲勤奋读书与调查实践二者兼备、不可偏废,他说“知识有两个来源,一个是历史的积累,将几千年中前人的科学成果保存下来,第二个是靠实践调查,不去调查你不会发现新的问题”。正如他累次西行,数去新疆,上高原,进沙漠,不避寒暑,实地考察,取得了汉唐文化宝贵的原始资料和学术成果。冯先生强调“勤奋是最为质朴又颠扑不破的读书之道”,也强调“仅仅读书还不行,最好能与调查、实践紧密结合起来,求之于书,证之于实,在实践中检验知识、完善知识”。文史如此,民艺亦然,先生当年的教诲铭记在心,启示和鼓舞我们在民艺研究中不固守书斋,不盲从理论,踏踏实实走进田野,走进乡土生活,在真实的生活流里感知和理解民艺的生成创造和演变发展的规律,在老百姓过日子的悲欢寄托里把握和阐释我国民艺现世而朴素、平凡而广泛的美的理想、美的观念。冯其庸先生治学讲勤奋,他感慨没有经历过失学痛苦的人,很难体会到读书机会的珍贵,他常讲玄奘万难不辞求取真经的精神,“一辈子下真功夫、苦功夫”追求真知,正如他感慨“大哉乾坤内,吾道长悠悠”,先生的榜样示范启示我们学术求索,守志养心,其间纵有艰辛,但有更多更深的喜悦和收获。

往事如烟似梦,如今回首历历在目。冯其庸先生以学养德行感染带动大家,其中既有一批批年轻的学生学者,也有扎根基层的文化工作者和民间老艺人。还记得我在1989年做民间纸扎工艺调研,当时冯先生在商丘主持召开中国汉画学会研讨会,特别邀请冯先生顺访了我家乡山东曹县,虽是短时停留,但对家乡的文化建设意义深远。曹县素有商代第一都之称,有深厚的历史积淀,冯先生对商代文化非常感兴趣,他走访了文物管理所,与文管人员进行了交流,详细了解文物保护的措施,共同探讨商代文化的研究路径,给当地政府和文物部门提出了非常有价值的建议。我家乡是戏曲之乡,冯先生询问地方戏曲的发展状况,与当地文化局交谈寻找戏文的发展脉络。冯其庸先生在曹县短暂停留期间,感受到书画之乡的热情好客,与最基层书画界人员交流,并将书法作品赠予当地的文艺工作者。曹县一行后,冯其庸先生又专程赶到济南,出席了工艺美院举办的《曹县戏曲纸扎艺术展》等学术活动。他不顾一路辛苦,为展览写了序言,出席了展览的开幕式并致词。他在序言中写道“纸扎艺术是一种古老的民间艺术,最早可见于《老子》。鲁西南以戏曲为主的纸扎艺术不仅具有浓厚的地方艺术特色,且可见戏曲传统及民俗。这是一种可贵的文化遗存。今年得以有关部门重视并予展览,希望能引起更广泛的重视,使这种艺术如同汉画等一样得以保存则幸甚”,在致辞中指出“这次展览的意义是让民间艺人走进了高等学府,让大学生看到了他们的民间工艺作品”,对工艺美院传承民间艺术的办学理念给予高度评价,也对我坚守的民艺研究事业给予了莫大的鼓励。学术活动期间,冯先生两次到制作现场看望四位民间老艺人,特别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,对他们所扎制的地方戏曲的曲目进行了现场了解,对当地戏曲文化研究给予了悉心的指导,希望我们保护传承好民间传统工艺,其间还与陆懋曾先生、于希宁先生、孙长林先生等进行了学术交流。这是一次难忘的山东之行,冯先生调研的时间虽短,但留给山东的文化思考是长远的。

感怀教诲,心中有悲痛更有感动。冯其庸先生一直关心我们年轻人的学术成长,鼓励我一定要坚守民间美术研究这条道路。我借调研究院期间,他曾多次举荐我留北京在专业艺术机构从事研究工作。记得1992年我离开中国艺术研究院赴南艺读书时,冯先生在他家给我一席长谈,讲了许多做人做学问的道理,讲了从事民族民间文艺研究的重要性,讲了治学的责任与担当。1996年我回山东工艺美院之后,虽联系少了一些,但冯其庸先生一直很关心我从事的民艺研究,并在大学艺术教育与人才培养等方面给予指导。因为冯先生是穷苦家庭出身,他对我们这些地方借调的工作人员有着特殊的感情,给予了特殊的帮助和支持,当时的提携或许是一生难得的机遇,与先生短暂的交住确成了事业的又一起点。

人事苍茫,岁月愈长,经历的离别告辞愈多,这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困惑。时不可逆,没能在先生疏朗康健时多见上几面聆听教诲,已是永远的遗憾。丙申丁酉交替,辞别旧岁之际,先生长行,心里更添寂寥。此时,在北方的冬夜里,重读先生之作,怀想音容,泪中含笑。正如先生在嘉峪关剪影的七律中所咏:“天下雄关大漠东,西行万里尽沙龙。祁连山色连天白,居塞烽墩匝地红。满目山河增感慨,一身风雪识穷通。登楼老去无限意,一笑扬鞭夕照中。”

冯其庸先生走好。

丁酉年正月初六於历山作坊

关键词:冯其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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